海南周刊｜瓊西“薩瓦那”：獨特的熱帶稀樹灌叢草原生態系統

來源：海南日報     作者：王迎春    2021-01-11

大田保護區是野生動物的天堂。海南日報記者 蘇曉杰 攝

　　文\海南日報記者 王迎春

　　日躍遼原，星垂平野，遼闊的大地上，悠閑漫步的長頸鹿領略著草原的風光，不時抬頭品嘗一下身旁金合歡樹的葉子。上百萬只角馬、斑馬和瞪羚組成的浩浩蕩蕩的遷徙大軍，正在進行這片草原上最矚目的一場移動盛宴。那是非洲典型的稀樹草原景象，在那里，沒有四季輪轉，只有旱、雨季交替。

　　鮮為人知的是，在海南島的西部，呈現著非地帶性的熱帶稀樹草原自然景觀，和危機四伏的熱帶雨林不同，其原生景色之美麗，讓人置身其間，就算在海島也能感受到荒野的靜謐。

　　海之南“薩瓦那”的形成

　　什么是“稀樹草原”，其實字面上早已給出了答案。點綴著稀疏樹木的草原，又叫“薩瓦那”，來自英語中一個叫“savana”的地方。和草原相比，沙地中水的蒸發量要小很多，雨水可以迅速地滲入沙層，儲存在地下，而樹根恰好可以利用沙地深處的地下水，因此沙地上能長出樹來。

　　全年高溫、旱雨季分明、旱季尤為干旱，這是熱帶草原氣候的突出特點。海南西部也是這種典型的氣候類型。究其原因，相互作用、此消彼長的東亞季風、南亞季風和西北太平洋季風共同塑造了瓊西的熱帶稀樹草原。

　　《季風氣候對亞洲熱帶植物分布格局與適應進化的影響》這項研究中提出，海南的稀樹草原是在“雨影效應”“焚風效應”“喀斯特效應”三大效應的綜合作用下形成的。

　　冬春季節，極地大陸氣團與海洋氣團交鋒，給海南島東部帶來了難得的旱季降水。但不幸的是，這波降水沒能翻越瓊中山地，因此所形成的“雨影區”讓瓊西的旱季更加干旱。而夏季同樣難逃干旱的命運，屆時盛行的西南和東南季風，又分別被長山山脈和瓊中山地阻隔，使瓊西地區再次形成“雨影區”，夏季降水明顯少于海南島其他地區。長達六個月的旱季也是漫長的風季，春季的“焚風”是暖而干熱的西南風。此外，海南島西部的第四紀沉積層極易滲透，形成的“喀斯特”效應使本就不多的降水更加難以保持。

大田保護區內的中華鷓鴣。海南日報記者 蘇曉杰 攝

　　熱帶草原野性且自由

　　海南島西部的沿海平地、河流三角洲及部分沙地上，分布著長約170公里、寬3公里—20公里的地帶，這是中國唯一真正意義上的熱帶稀樹草原。其中最典型的要數海南大田國家級自然保護區，植被屬較典型的熱帶稀樹灌叢草原。

　　盡管沒有森林那般繁茂，但熱帶稀樹草原生態系統仍然滋養著豐沛的生命，特殊的自然條件形成了獨特的生物群落，這里的生機盎然兼具著自由和野性。稀樹草原的變化無常，非同一般，每到雨季，新的枝葉幾乎要將整個灌木叢覆蓋，零星的幾棵樹可能長成茂密的林地，但旱季來臨時，稀樹草原就會恢復其本來的草原面目，矮矮的灌木荊棘叢生。

　　大田國家級自然保護區的稀樹草原除了海南坡鹿在穿梭活動外，其生境也是眾多野生動物的家園。瞧瞧草地里和枝頭上，翻開的是一本小有內容的鳥類圖鑒。

　　保護區內鳥類資源豐富，很多是國家級保護鳥類，具有明顯的熱帶特色，不少是典型的特有種。原雞正在傍地走，啄食著地上各種果實種子和樹葉花瓣，與家雞十分相似的外形讓人一時難以分辨，其身份卻是國家二級保護動物。“夜行俠”栗鸮，也就是我們熟知的貓頭鷹，白天棲息在樹干上或樹洞里，在傍晚便會開始鳴叫，為隨著夜幕到來的“殺戮”行為做足了準備。稀樹草原上的鳥類王國成員還有褐翅鴉鵑、小鴉鵑、畫眉、棕頸鉤嘴鹛、紅頭穗鹛、黑領噪鹛、黑喉噪鹛、白腹鳳鹛、八哥、海南藍仙鹟等。由于海南大田國家級自然保護區的保護措施得力，人為干擾較少，為鳥類的棲息和繁衍提供了優良的生境條件。

　　邦溪地區是海南坡鹿的原生地，主要植被是低地灌木林和半落葉季雨林。在經歷了20世紀80年代初坡鹿滅絕之后，邦溪從大田保護區引進了18頭坡鹿，經過多年的精心保護，邦溪省級自然保護區的坡鹿種群逐漸健康發展起來。曾經的邦溪，光野生動物就有80多種，與坡鹿為伴的哺乳動物還有同樣憨態可掬的赤麂、毛色艷麗的海南兔、外形不太“招人待見”的野豬、萌力十足的歐亞水獺等，但由于捕獵和棲息地過小，這些體型較大的動物現在已難覓蹤影了。

　　現在的保護區中，還不時能發現國家一級保護動物蟒蛇，國家二級保護動物原雞、草鸮和黑翅鳶等。區內的兩棲爬行動物也比較豐富，善于隱伏的它們多棲息于低海拔的雜草洞穴中，俯仰之間，你就可能和沼蛙、澤蛙、過樹蛇甚至銀環蛇打個照面。

?小坡鹿警覺地看著外來人。林萌 攝

　　稀樹草原的“草木趣事”

　　稀樹草原，或草、或樹，都無疑是野生動物縱橫馳騁、奔跑嬉戲的寬廣天地。看似脆弱的生態環境孕育了無數生命，不過，詮釋野性的主角除了動物之外，稀樹草原同樣是植物多樣性豐富的地區，這一特殊的生態體系記錄著屬于這片土地的草木趣事。

　　草是稀樹草原生態圈的生產者，生命力頑強，富有韌性，生長迅速。它們為草食動物提供了食物，反過來，草食動物對草的定期“修剪”又抑制了草的過分生長，讓更多的物種得以存活。

　　邦溪保護區有著海南碩果僅存的較大面積低地丘陵灌叢和半落葉季雨林。由于長期經歷人為干擾，區內均為次生植被，擁有著從農耕地到季雨林之間的各個演替階段。在儲水池和溪流里，還能看到水蕨、龍舌草等珍稀水生植物組成的群落。

　　至今為止，邦溪省級自然保護區共記錄維管束植物101科、284屬、347種，其中151種為坡鹿喜食植物。無論是花冠呈乳白色或淡黃色、向陽而生的喬木降香，還是矮小纖弱、形態優美的七指蕨，這些國家二級保護植物都可以在保護區內尋得。

　　生態系統中的生物與環境之間相互影響、相互制約，并在一定時期內處于相對穩定的動態平衡狀態。矮小的草本植物雖然壽命短暫，卻能“春風吹又生”，旱季異常干旱的氣候又讓木本植物在這種環境中難以生長，只有混雜其間的耐旱灌木和稀疏的孤立喬木，因此熱帶稀樹草原呈現出特有的群落結構和生態外貌。這樣以空曠唯美的景色為特征的熱帶稀樹草原，是動植物盡情釋放天性的伊甸園，成為“久在樊籠里”的城市人群所欣賞的地帶性景觀類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