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上火車慢慢旅行

來源：     作者：許甲猛    2010-01-15

　　這年月坐火車旅行的人越來越少了。有了飛機和汽車，有了打折機票和自駕游，誰還有耐心在狹窄的車廂里和一節節鐵軌上耗費時間呢？我們要用最短的時間到達目的地，用最快的速度完成任務――不管是公務，還是旅游。乘火車旅行似乎已經被時代的滾滾車輪拋在身后，但我還是要說：坐火車去旅行吧！你得到的絕不僅僅是省下來的金錢。

　　第一次離家遠行是坐火車。坐在硬座上經過一天的顛簸，我來到了白山黑水間的石油城。當火車在黃昏的松遼平原上奔馳，油田里的“磕頭機”在晚霞中形成一幅剪影，永遠印在了我的記憶里。

　　第一次下江南也是坐火車。當火車駛過長江，伴著隆隆鐵軌聲的是“一條大河波浪寬，風吹稻花香兩岸”的旋律。窗外細雨霏霏，打濕了綠樹和翠竹。打開車窗，迎面撲來的是清新甜潤的空氣。來自漫天風雪黃沙北方故都的我，眼睛濕潤了，我來到了真正的江南。

　　我曾坐火車縱穿那個大西洋上的島國。火車從陽光明媚的海邊小鎮，經過繁華的大都會倫敦，經過綿延的綠色丘陵，經過寧靜的湖區，一直到黑色古城愛丁堡。在這段不算長的旅程中，我一直在讀書，讀鐵軌下這個國家的歷史：我知道，我腳下的鐵軌正在穿過亞瑟王的故地、羅馬時代的古城、工業革命的搖籃、莎士比亞的故鄉、羅賓漢的樂園、華萊士的故土――千年的時光就這樣從我腳下流過。

　　我還曾從北京“坐著火車去拉薩”，在兩天兩夜的旅程里，沿著青藏線斜穿了中國。沿途我領略了繁華的東部城市，寂靜而蒼涼的西部小鎮；我看到了關中平原的碧野良田，也看到了黃土高原的縱橫溝壑；我經過了唐古拉山口；我在海拔4513米的那曲站呼吸過稀薄而清新的空氣；我跨過了荒原上流向遠方的沱沱河；我穿越了千里無人的可可西里；清晨，我看見了一只藏羚羊遠去的背影；黃昏，我看見了草原上的炊煙和羊群；我看見一座座雪峰在車窗外向后退去；我看見錯那湖碧藍的粼粼波光；我看見天空中變幻無窮的云朵；我看見最寬廣的地平線和最絢麗的落日……所有這些，都是我腳下的火車與鐵軌帶給我的禮物，它為我的旅程拉開了最華麗的序幕，以至于后來的旅程與之相比，甚至顯得黯然失色。火車載著我，一寸寸駛過青藏高原，只有用這種方式，我才敢承認，我真的親近過這片神奇而偉大的土地。

　　我曾在火車上遇到過做保密實驗的科學家、少數民族戰士、外出社會實踐的大學生、退休后四處周游的老人、外出采訪的記者、流浪歌手、孤獨的背包客、拍電視劇的劇組、上錯車的偷渡者。我在火車上聽過很多精彩的故事，看過各種奇特的面孔，也遭遇過沒座位、晚點、故障、失竊的尷尬。

　　我承認坐火車旅行有無數缺點：難買的車票、緩慢的速度、狹窄嘈雜的車廂、不那么舒服的床鋪、難讓人滿意的食物……但我還是愿意盡可能用這種方式旅行。因為除了我的雙腳，這是一種最能貼近大地的方式。我寧愿舍棄舒適和便利，也不愿錯過沿途那些難忘的風景和經歷。我不希望旅行只留下機票的存根和在景點的留影。與那些不可磨滅的記憶相比，火車的各種缺點都能被容忍，而它那緩慢的速度甚至是一種優點。

　　如果說人生就是一次旅行，我們從不同的地方出發，卻都會到達死亡的終點站。既然如此，又何必那么急呢？不如坐火車去旅行吧，精彩的旅途需要我們耐下心來，慢慢體驗。